Monday, June 22, 2009

心魔

心魔是可怕的。


我的抵抗力很好,一般感冒,两三天后也就没有事情了,谁知都五天了,浑身还在发热。作医生的父母,在北京那边着急,每隔几个小时就来一次电话,催促我去医院。被说多了,壮男的信心变为病男的无助,给同机的同事去的邮件也没有个回信,心魔就缠上了。

好友在家里"打锅", 准备早去帮忙,一只脚都踏出了门,突然听到电视上一则关于爱滋男蓄意传染病毒的报道,受害者有男有女,那个爱滋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熟悉,全身被感冒打湿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。奔到楼上,查我的日记本,我确实两年前在某个聚会中见过他,而且他是某某的朋友。

在朋友家里,爱吃火锅的我,一桌的美味怎么也让我兴奋不起来。等众人走后,我单独留下向密友咨询,一分析,我上次做身体检查为2004年,被告之,该去检查了。

回到家,一晚上,睡是睡了,但是耳边那深重的撞击声一直响澈着,被魔抓住了,那是心在挣扎。早晨,一缕曙光透过遮阳板停在我的毛毯上,难道上帝在像我招手?房东从他的屋子里出来,还没有进厕所就被我叫住了,他在我的床边坐下,好象是在看望垂死的病人。房东很热心,打了咨询电话,先是猪流感的,后是爱滋病的,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电话那头事先录好的病状信息。身上发汗,手脚冰凉,于是所有的症状都占全了。

被带到了医院,我坐在等候室里,看着陆续进出的病人,不是神情忧愁,就是鼻涕抽搐。新西兰办事的效率真慢,难道就因为我可以坐着,就无辜地规我到"不重要"的行列。终于轮到我了,可是医生还没有时间,一个疯癫的老护士把我叫进了屋子。她也就是给我做一些厉行的资料记录,可惜就连这点事情,她也要做到个颠三倒四,电脑的密码输了四五次都不对,打字也是一个键一个键地弹。

"头疼,流鼻涕,咳嗽吗?"
"头疼,也流鼻涕,但不咳嗽。"
"几天了?"
"有4,5天了吧。"
... ... 我有点不耐烦了,"这样说吧,我认为我是轻微的感冒,但是我在北京的父母一定要我到医院里来检查一下,因为现在在亚洲猪流感很被重视。"
"你不要太紧张。"她仍在电脑前一个键一个键的摊着。"你最近到过什么大型的聚会吗?"
"我是飞机上的机组人员。"

这时候,老太太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,一下子跳了起来,"那就要警惕了!"她一下子跑出了屋子,只听见,她一个劲儿地喊"警惕,警惕,面罩,面罩。" 坐在屋子里的我被她突然的举动搞得异常的心烦,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只听外面有人的跑动声,以及桌子挪动的噪音。老护士回来了,拿了两个面罩,给我带上了一个,自己也自作镇静地带上了,还没有谈话,两个医生,就冲了进来。

在新西兰,对于猪流感,没有严格的评估,两个医生拿着一张症状表,觉得我的病情太轻,就都无趣地离开了。"哦,可是我还有问题。","我一会儿回来。"

这样,我又被晒在了屋里十几分钟。返回来的医生得知了我的另外顾虑,"从来都是安全性行为吗?","是的", 我的声音发颤,不是不诚实,而是脑子里努力地在回忆。"做爱滋检查喽!"这个医生打字快多了,还没有等我同意,报表已经打印出来。

"我从来没有想过做检查啊","如果查出来是的话,还不如不去查"。抽血,还要到别的地方,一路上,我心潮澎湃。 

到了另一个地方,我又是在等。突然听到护士问我,"你以前测出来过没有?"我忙说没有,定过神儿来,才明白,那个检查点叫做'测出', 而她是在问我以前来没有来过这里。我问她报告什么时候可以出来,她说要等到两天后,"可是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啊?", "但他们没有在表上写加急,所以不管你是正常,还是不正常,结果都是两天后。" 听到这里,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。

回到家里,我套上了睡衣,我从来不穿这套睡衣的,因为那样式太像医院里的病服。朋友来陪我,我想强颜欢笑,但也强不出来了。脑子里一直在分析各种结果,说是各种,其实就两个。想多了,汗就越发越多,头就越来越昏。 

"你要到针对这种病情的医院去查啊!"妈妈在电话那头还停留在猪流感这样小病的级别上,我抽着鼻涕,心中窝囊。

而面对温暖的,亲爱的,一行泪水滑落在枕边。

与心魔睡觉的两日里,被单盖过鼻子,两眼盯着天花板。睡过去了,我不想醒来。被爱滋养过的人,我念着在人生中所得到过的所有的爱,我害怕失去。

结果出来的今天,晌午,我才起床。坐在餐桌前,我把餐具摆好,烘烤后的面包,热牛奶的麦片,我从来没有独自这样享受过。站在浴室里,热水在头顶上冲着,蒸气缭绕,我已经醒了吗?我是真正地站在这里吗?心魔仍在,我也已成为了鬼,让我再次重新做人吧!

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,做在客厅里,拨通医院的电话。

"你好,我星期六做的血样检查,应该今天出结果。"
"医生,你可以做这个报告吗?",电话那边,接电话的护士安排着,我这边听着。
不是说,这种检查必须面对面给答案的吗?还没有容我发问,那边的医生已经问上了。
"姓?名?出生年月?"电话里,我可以听到那边打字的声音。

"恩..."那声拉得挺长的,起码给我感觉很长。"正常", 结果又被说出来得很快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眼盯着窗外,一片黄色的叶子掉在冬天的枯树枝上,悬吊着,挣扎着,垂死着。玻璃窗反射着屋内的桌椅,我可以看见心魔坐在一角,指着我,笑着。

"你什么时候见我啊",朋友来电话。"我仍在感冒,我很想见你,可是我还是自己隔离一段时间吧,这是对你负责,对社会负责。"我笑着,不是发自内心的,因为我的心真得很累,尤其是在经历过魔鬼陪伴了三天后。

3 comments:

seasonc said...

来,抱一下。

不坏 said...

:)

猫 said...

对于"心魔"描写得很细腻嘛,惊吓之后,果然是不一样,连文笔都见长进了.

惊吓之后, 那种感觉,犹如被抽空,瞬间发现当时的自己傻得有点可爱。